親人去世後手機解鎖：家人拿得到什麼，拿不到什麼

手機就放在桌上。它還能充電，來訊息時螢幕還會亮，它仍然是那個人許多年生活存放的地方。家裡沒有一個人知道鎖屏密碼。已經有人試過他的生日、狗的名字和老房子的門牌號，現在螢幕上正在倒數計時，要等夠時間才肯讓人再試一次。

親人去世後手機解鎖這件事，到底能拿回什麼、拿不回什麼，下面用 Apple 和 Google 自己的說法講清楚。如果您之後還想看更大的那張圖，我們的數位遺產規劃指南把整個一層都講了，帳號也包括在內。

那臺誰也打不開的手機

這件事幾乎從來不是為了那臺機器。沒有一個正在悲傷的人想要一部手機。鎖屏密碼後面的，是他們拍過的每一張照片，是那條還在商量著以後的聊天記錄，是他們在車裡發出來的語音，以及很實際的另一半：哪家銀行、哪份保險、哪項訂閱每個月還在扣錢。

於是搜尋開始了，而這是一場很糟的搜尋。回來的東西裡，一半是某個論壇貼文，裡面和您處境相同的人被建議去找一家收費的服務，剩下的大半是在賣東西。誠實的答案是這樣：如果手機鎖著，而沒有人知道密碼，這臺手機本身是打不開的。能找回來的，是那些存放在手機之外的資料，而它們往往非常多。

鎖屏密碼保護的到底是什麼

在現代手機上，鎖屏密碼本身就是加密的一部分：裡面的內容被打亂成只有這串密碼才能還原的樣子，沒有這串密碼，就沒有一把可以撬的鎖。Apple 在自己的支持頁面上說得很直白：使用密碼鎖定的裝置受到密碼加密的保護，Apple 無法在不抹掉裝置的情況下幫您移除密碼鎖。

在 Android 手機上，Google 的立場在實際效果上是一樣的。Google 針對無法解鎖的手機所寫的說明頁面說，如果您無法解鎖手機，就需要將其清除；而關於重置的幾個選項，它寫道，這些選項會抹掉手機上儲存的所有資料，例如應用、照片和音樂。抹掉正是您最不想要的結果：恢復出廠設定不會打開這臺手機，它只會把它清空。而在 Android 上，您甚至可能連一臺能用的手機都留不下。Google 說，要重置一臺受保護的裝置，您需要解鎖螢幕或輸入該 Google 帳號的密碼；如果在重新設定的過程中您給不出這些，那麼恢復出廠設定之後，您將完全無法使用這臺裝置。抹掉，可能連內容帶手機一起賠進去。

維修店也做不到，因為這不是一個店面層級能解決的加密問題。電信業者同樣不行：密碼從來不在它手上。它可以停掉號碼、辦理攜號轉網、補一張新卡，這些都碰不到裝置裡的東西。

Apple 會做什麼

Apple 有兩條路，它們之間的差別，主要在於要花多久。

容易的那一條，只有當事人生前設定過才存在。數位遺產聯絡人，是他們在世時指定的人，並且在指定的當時就拿到了一把訪問密鑰。去世後要提出申請，這個人需要手上那把訪問密鑰，再加上一份死亡證明；Apple 也註明了各國所需材料並不相同：例如在日本，使用的是能夠顯示帳戶持有人去世的戶籍證明，而不是死亡證明。Apple 還確認，數位遺產聯絡人可以不止一位。

難的那一條，是留給其他所有人的。Apple 說，在能夠協助處理已故人士的帳戶之前，它需要並會核驗法律文件，這些文件通常包括死亡證明，也可能需要法院命令或其他文件。一份認定您為合法繼承人的法院命令，是一套真實的法律程序，有真實的花費和真實的等待時間。同一個頁面上還有一點讓人鬆一口氣的訊息，值得在委託律師之前知道：在某些司法管轄區（例如法國、德國、日本、澳洲和紐西蘭），可以接受替代性的文件和流程，而不必出具法院命令。

兩條路的終點都是帳戶，不是那臺機器。有一個有用的副作用：Apple 表示，在您的數位遺產聯絡人申請或帳戶刪除申請完成後，啟用鎖會被自動移除，這至少意味著，這臺裝置可以由活著的人重新設定使用，而不是像一塊磚一樣躺在抽屜裡。同一頁上還有一條同樣直白的硬性限制：部分資料可能採用端到端加密，Apple 無法解密。沒有人能交出誰都讀不了的東西。

Google 會做什麼

Google 的事前工具叫閒置帳號管理工具，它是這整件事裡默默幹活的那一個，因為它一次就能安排好。您選定一段不活躍的等待期，再選定誰會收到通知。Google 的說明頁面寫道：您最多可以選擇10個人來接收這些資料，並可以選擇分享全部資料或只分享特定的資料類型。

您的聯絡人不會得到您的帳號。他們收到的是一封電子郵件，按 Google 的說法，郵件中還會附上您選擇與他們分享的資料清單，以及一個可供他們下載這些資料的連結。是下載，不是登入。Google 還加了一句自己的提醒：請注意，有些訊息無法分享。

如果事前什麼都沒有設定，也還有一個申請表。Google 說，在適當的情況下，它可以與直系親屬和代理人合作，關閉已故人士的帳號；並且在某些情況下，我們可能會提供已故使用者帳號中的內容。它對不做什麼寫得很小心：我們無法提供密碼或其他登入資訊。而且這是一個申請，不是一項權利，只有在經過仔細審核之後才會作出決定。有一個警告比其餘的都重要，因為它無法撤回：如果您選擇關閉該 Google 帳號，Google 將無法在之後再處理任何要求交出該帳號內容的請求。請先申請內容。關閉帳號的事，之後再說，或者乾脆不做。

這一切底下還有一個鐘在走。Google 保留刪除閒置 Google 帳號及其活動和資料的權利，條件是您在 Google 各項服務上至少兩年不活躍。對一個活著的人來說，那是日常清理。對一個誰也登不進去的帳號來說，那是一個截止日期，而同一個截止日期，也悄悄毀掉了許多用心的安排；關於這個兩年的鐘會吃掉什麼，我們專門寫過。

沒有人能繼承的密碼

數位遺產聯絡人並不是什麼都能拿到。Apple 列出的、他們無法訪問的內容包括：您使用 Apple 帳戶購買的影片、音樂、圖書或訂閱，以及儲存在 iCloud 鑰匙串中的資料（支付資訊、密碼和通行密鑰）。

保存的密碼不會轉移。通行密鑰也不會轉移。通行密鑰是密碼的新一代替代品：它們住在鑰匙串裡，而不是住在您的腦子裡，也就沒有什麼可以抄在卡片上的東西，這讓它們在對付竊賊時非常出色，在對付死亡時毫無幫助。

然後，陷阱合上了：您最想進去的那個帳戶，銀行或者信箱，會發一條驗證碼來確認真的是本人。驗證碼發到了那臺鎖著的手機上。您需要手機才能進帳戶，需要帳戶才能進手機，這個圈上沒有門。這不是某個人早晚會修好的缺陷。這是安全機制完全按設計在運轉，只是在這一天，設計本身沒有答案。

照片、訊息和聲音

下面是好一點的訊息，因為確實有一些。一個家庭最捨不得的東西，大多數在那段時間裡一直被複制到了別處：照片到 iCloud 照片或 Google 相冊，文件到雲端硬碟，附件躺在信箱裡。對於 Apple 帳戶，這些材料可以透過上面那兩條路拿到，慢，要交材料，但拿得到。對於事前沒有做任何設定的 Google 帳戶，那是一次申請，不是一道流程。

手機只是許多東西裡的一件，而且它往往不是最耗時間的那一件。如果衣櫃和那一堆證件也在等著，親人去世後遺物怎麼處理講的是整個整理過程，手機只是其中的一環。

訊息是最難的一種。iMessage 和 WhatsApp 的對話是端到端加密的，這意味著 Apple 和 Meta 自己也讀不了，因此無論有沒有法院命令，都交不出來。而以未加密方式備份到 iCloud 或 Google 帳戶的訊息，可以透過官方管道拿到。您屬於哪一種，取決於那個人許多年前選的設定，而從外面沒有任何辦法看出來。家裡人自己手機上的那幾份，就是另一回事了，誰都可以存下自己的那一份：請看怎麼保存和已故親人的聊天記錄。

聲音是最緊急的一樣。一則保存下來的語音留言，不是手機裡的一個文件，它住在電話線路上，而這條線路往往在去世後很快就被某個熱心幫忙處理帳單的人停掉了。如果家裡有人曾經把他留下的某條語音留言重新保存過，請在處理這一頁上的任何事情之前先處理它，我們關於保存語音留言的指南裡有具體步驟。這個主題裡，沒有別的事情有這麼短的期限。

如果手機現在就在您手上

這一週可以做的一份短清單。

1. 別再猜了。試錯會讓手機等得越來越久才肯再聽您一次。iPhone 還可以被設定成在十次密碼輸錯後自動抹掉自己，而Apple 說，即便沒有開啟這項設定，裝置在十次之後也必須連到電腦上恢復。從外面看，您分不清自己面對的是哪一種。把它放下。
2. 保持有電，不要重置。一臺徹底沒電、又擱了好幾個月的手機，後面會更難處理，而恢復出廠設定會把這個故事直接結束掉。
3. 去找那張紙。會把密碼寫在什麼地方的人，多得出奇：記事本的最後一頁、床頭抽屜裡的一張便條、護照夾的內頁、錢包裡的一張卡片。在花錢找任何人之前，先好好找一遍。
4. 找找別的螢幕。一臺筆記型電腦、一臺平板，或者一部還登入著同一個帳號的舊手機，常常就在同一個屋子裡，它可能沒鎖，或者用的是某個人確實知道的密碼，而它可以在那些申請慢慢推進的時候，先把照片給您看。
5. 死亡證明多開幾份。每一個機構都要一份，而上面說的兩條路，都從它開始。
6. 這份清單上其他事都辦完了，再去停掉電話號碼。參見上面關於語音留言的那一條。

這些都不構成法律意見，而且各國的繼承規則差別很大，所以如果事情會走到法院命令那一步，請在您實際居住的地方，問一位有資質的專業人士。

二十分鐘，只做一次

上面所有事情之所以又貴又慢，是因為它們都是在事情發生之後才去做的。同樣這片地，提前做，大約二十分鐘，一分錢不花。

在您的 Apple 帳戶上指定一位數位遺產聯絡人，而且不要只指定一位，因為您第一個想到的那個人，那一週可能正在外地、正在生病，或者正是難過到沒法處理材料的那一個。設定好 Google 的閒置帳號管理工具，選好您的等待期，列出應該被通知的人。然後去做那件沒有任何設定頁面會提供的事：把鎖屏密碼本身寫下來，寫在一個特定的、活著的人拿得到的地方，並且告訴那個人它在哪兒。一個交給律師的密封信封，一個有人知道位置的家用保險櫃，一封只在需要時才送達的信裡的一句話。如果您本來就有一個放重要材料的資料夾，這件事屬於那裡，而我們的身後事清單，就是同一個想法的紙質版。

這些內置工具仍然漏掉的東西

這兩樣工具，都比大多數家庭手上現有的東西強。不過請看清楚它們是什麼：一套資料的交付機制。它們交出來的是一個下載包。

它們永遠不會告訴任何人，保險櫃的鑰匙用膠帶粘在哪個抽屜後面，也不會說會計姓李、房子的材料在她那兒。下載包裡沒有任何東西會告訴您女兒，2011年的那些照片在一個名字起錯了的資料夾裡，或者櫃子裡那枚戒指是她外婆的、本來就是留給她的。它們傳遞的是文件。而家庭真正卡住的地方，是一句一句的話，這樣的話，必須由一個知情的人寫下來。那件很私人的另一半也是如此，也就是那封說清楚這一切意味著什麼的信，它是另一件事，有屬於它自己的送達方式。

把它寫在哪裡

從現在到需要它的那一天，這些話得有個地方住著，而寫在那臺鎖著的手機上的備忘錄，不是這個地方。給自己起草一封沒發出去的郵件，也不是。它必須現在是私密的，將來是確定能到的。

Goodbye App 就是做這件事的。它免費，支持網頁版和 Android，裡面的一封道別信是按分區排好的，您永遠不用面對一張白紙。其中一個分區叫裝置密碼：每一臺裝置是什麼、放在哪裡、進去需要什麼密碼。您也可以錄下自己的聲音，這樣送到的就不只是螢幕上的字。然後您用電子郵件指定收信人，並選擇它在什麼時候送達，從今天傍晚到三十年之後都可以。在那一刻之前，它是私密的，對收信人也一樣。一個可選的長期不活躍保護機制，可以在您的帳戶長時間沉寂時，把送達日期提前。

它不是密碼管理器，也不是文件保險箱：它不會替您保存護照掃描件、房產材料或者帳戶流水。它保存的，是那句告訴一個可信的人去哪兒找、怎麼進去的話。另外，什麼東西該不該落在文字裡，請您自己拿捏。您的銀行登入密碼不屬於一封信。鎖屏密碼被寫在哪兒，哪個抽屜、哪位律師、哪個保險櫃，幾乎總是屬於。免費寫下第一封信，把您的二十分鐘給家人，而不是把這一頁上的手續留給他們。

常見問題

Apple 或 Google 能解鎖已故者的手機嗎？不能。Apple 自己的支持頁面說，它無法在不抹掉裝置的情況下幫您移除密碼鎖；Google 的頁面則說，如果您無法解鎖手機，就需要將其清除。Apple 有一套成文的流程，把帳戶資料交給數位遺產聯絡人或法院認定的繼承人。Google 要謹慎得多：它說在某些情況下可能會提供已故使用者帳號中的內容，而且只有在經過仔細審核之後。無論哪一種，都不等於打開那臺機器。

一紙法院命令能打開手機嗎？不能。法院命令是讓 Apple 就帳戶採取行動的方式，而且值得問問律師，您所在的國家是不是 Apple 接受替代文件的那一類。但沒有任何命令能強迫一家公司交出它從來沒有過的鑰匙。法官可以命令 Apple 打開帳戶；沒有人能命令加密配合。

照片會怎麼樣？曾經備份到 iCloud 或 Google 相冊的照片，常常可以透過官方管道找回來，Apple 那邊比較可靠，Google 那邊要看具體情況，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家庭最後拿到了照片，卻始終沒拿到手機。只存在過於機身裡的照片，會跟著機身一起留在那裡。

密碼和通行密鑰會傳下去嗎？透過 Apple 的數位遺產聯絡人不會。它列出的排除項裡點名了 iCloud 鑰匙串中的資料，包括支付資訊、密碼和通行密鑰。請假定鑰匙串裡的任何東西都止步於這個人，並據此做安排。

我們確實知道密碼。可以用嗎？這個問題要問您所在國家的律師，因為繼承法和服務本身的條款都有話要說，而它們並不總是一致。沒有疑問的是那條實際的建議：如果家裡還有人知道某個密碼，今天就把它正經寫下來，趁它還只是一件雜事。

有沒有哪家服務能破解？沒有您能買到的。偶爾能成功的那些工具，是賣給執法機構的取證裝置，綁定特定機型和特定系統版本，家屬拿不到。面向喪親者打廣告的所謂解鎖，通常最後就是一次恢復出廠設定，而它會抹掉您想要的那樣東西。在給任何人付錢之前，請讓對方書面寫明您的資料會保住。那筆錢，不如花在多開幾份死亡證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