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大概沒有多少時間。家裡有人去世了,孩子就在隔壁房間,或者坐在車後座上,而您此刻需要的,不是一套關於孩子怎麼理解死亡的理論。您需要的是一句能當著他說出口、說到一半不會斷掉的話。跟一個四歲的孩子解釋死亡,和跟一個九歲的孩子解釋死亡,是兩場不同的對話,這一頁把每個年齡該說的話都寫了出來。
告訴孩子有人去世了,是一場對話,不是一次通知,所以這一頁從第一句話開始。接著是從兩三歲到十幾歲,每個年齡該說的話;四段一句一句寫出來的完整對話;孩子會問的四個問題和老實的回答;哪些話別說;要不要帶孩子去告別儀式的一張決定表;最初幾個星期會是什麼樣子;以及該找誰幫忙。
這是一份關於怎麼開口的指引,不是醫療意見。文末那些機構,是以這件事為職業的人,頭一個星期就打電話給他們,是很合理的事,並不說明哪裡出了問題。
第一句話,以及為什麼裡面必須有「死」這個字
印成文字的開場白裡,最清楚的一個版本來自美國奧勒岡州波特蘭的兒童哀傷關懷機構 Dougy Center:
寶貝,我有一件很難過的事要告訴你。爸爸死了。他的心臟停了,不再工作了。他得了心梗,醫生沒能把他的心臟治好。
四句話。它先讓孩子知道有事要來了,在第二句而不是第十句裡把「死」這個字說出來,再用孩子能在腦子裡看見的樣子解釋什麼是死,最後把原因說清楚,這樣孩子就不必自己去編一個原因。
要說「死了」,不要換成軟一點的說法。英國兒童喪親關懷機構 Child Bereavement UK 把這件事寫成了一句話:要用真實的詞,也就是「死了」。中文裡對大人說話,通常講「去世」「過世」;可是對一個四五歲的孩子,這些詞他不一定聽得懂。第一句話裡要有「死」這個字,大一點的孩子可以用「去世了」,後面再把「死」說明白。只聽到「爺爺走了」的孩子,會想知道他走到哪裡去了,什麼時候回來。
這句話分四段來搭,說完就停下來。
| 這一段 | 說出來是什麼樣子 |
|---|---|
| 先打個招呼 | 「你過來,坐到我這邊。我有一件很難過的事要告訴你。」 |
| 把事實說出來,帶上「死」這個字 | 「爺爺昨天晚上死了。」 |
| 解釋什麼是死,從身體說起 | 「他的身體停下來了,再也不會重新開始工作。」 |
| 把原因說清楚 | 「他的心臟壞得很厲害,醫生沒能治好。」 |
如果是生病去世,把病名說出來。Dougy Center 講得很具體:如果人是因為癌症或者白血病去世的,就把病名說出來,別只說「生了一場大病」。一個孩子要是學到「生病會把人弄死」,那麼下一次家裡有人感冒,包括他自己感冒,他心裡就多了一樁新的害怕。
今天就告訴他,而且由您來告訴他。同一份指引建議儘早告訴孩子,讓他從一個自己信得過的人嘴裡聽到,而不是從另一個孩子、從偷聽到的一個電話,或者從一塊螢幕上知道。
說得比您準備的少一些,然後說接下來會怎樣。給一段簡短的解釋,剩下的交給他的問題來決定。然後說一句跟他自己這一天有關的話:誰去接他,他今天晚上睡在哪裡,這幾天誰照顧他。一個孩子在聽到死訊之後,心裡頭一個問題往往是很實際的,不等他問就先回答,他就不必開口去問了。
開頭不要說什麼。不要一上來就交代他該怎麼表現,比如要他勇敢一點,或者要他為了媽媽堅強一點。不要用問句開頭(「你知道出什麼事了嗎?」),那等於把猜的活兒丟給了他。也不要承諾一切都會好起來。
不同年齡怎麼說:從兩三歲到十幾歲,怎麼跟孩子解釋死亡,附實際的話
下面這張表立在一個框架上。美國兒科醫生 David J. Schonfeld 1993 年在《Journal of Pediatric Health Care》上寫過,一個孩子要讓「死」這個字的意思變成大人眼裡的意思,得先走到四個概念裡去。不可逆:死是永久的,跟螢幕上那些死了又回來的角色不一樣,沒有人會回來。徹底:身體的每一樣功能都停了,所以這個人看不見、聽不見,也不會覺得冷、不會覺得疼。必然:凡是活著的,最後都會死。因果:孩子需要大人把他帶到真正的原因上,因為他自己編出來的那個原因,多半就是他自己。
關於年齡段,有一句話要說在前面。每一家正經的機構劃分童年的方式都不一樣,所以下面這些行是綜合整理出來的,為的是讓每個年齡段都配上實際的話,而不是定出一套標準;您的孩子可能屬於上面一行,也可能屬於下面一行,跟他的生日不一定對得上。Child Bereavement UK、米蘭的安寧療護機構 VIDAS 和義大利的心理服務機構 Unobravo 各有自己的分法,都值得一讀。
| 年齡 | 他正在弄明白什麼 | 說出來的話 |
|---|---|---|
| 兩歲以下 | 還沒有死的概念。他感覺到的是人不在了。 | 「媽媽死了。她回不來了。我在這裡,我照顧你。」平平常常地說,明天再說一遍。 |
| 兩到三歲 | 「永遠」這個詞還沒有意思,所以人不在了,在他看來是一種早晚該結束的缺席。話都是照字面聽的。 | 「爺爺死了。意思是他的身體停下來了,再也不會重新開始工作,所以他不會回這個家了。我還會天天在這裡。」 |
| 四到五歲 | 他要一個原因,沒人給他,他就自己配一個,多半是他做過的某件事,或者心裡想過的某句話。 | 「爺爺昨天晚上死了。他的心臟壞得很厲害,醫生沒能治好。他不會回來了,我們也不會再見到他了。這件事跟你說過的話、想過的事、做過的事都沒有關係。」 |
| 六到七歲 | 「永久」這件事開始明白了,跟著來的是「每個人都會這樣」這個念頭。生病變得可怕。 | 「奶奶今天早上死了。她得的是一種叫白血病的癌症,治療沒能把它壓住。這種病不會從別人那裡傳染過來,跟感冒完全是兩回事。」 |
| 八到十歲 | 他明白死是終局,也是有原因的。有些問題,他故意不在您面前問。 | 「我有一件很難過的事要告訴你。舅舅今天下午在醫院死了。今天早上他被車撞了,傷得太重,醫生沒能救回來。你什麼都可以問我,現在問,半夜裡問都行,我要是不知道,我就說我不知道。」 |
| 十一到十二歲 | 對事實的理解已經接近大人,同時很怕自己跟別人不一樣,還會本能地想照顧您。 | 「媽媽今天早上死了。我會把我知道的和還不知道的都告訴你,以後知道了也繼續告訴你。照顧我不是你的事。」 |
| 十三歲以上 | 對死亡已經有大人的理解,卻沒有大人的經歷。 | 「浩然今天早上死了。我會把跟大人說的那些事實原原本本告訴你,因為這件事應該由我來告訴你,不該讓你從班級群裡看到。他在足球場上倒下了,心臟停了。」說完,問他想知道什麼。 |
比這張表更要緊的,是下面這段提醒。Schonfeld 寫道,孩子平均在五到七歲之間走到這四個概念,同齡孩子之間差別很大,而且孩子在壓力下會往回退。家裡有人去世,一定是有壓力的,所以照他的說法:恰恰在孩子最需要一個成熟的死亡觀的時候,他們最容易表現得像是理解得還很淺。
有四個問題,比照著生日去猜管用。Schonfeld 給了四個問題,一個概念一個,用來弄清這個孩子眼下究竟在哪兒。挑個安靜的時候問,聽他說,不要當場糾正:
- 人死了以後,還能活過來嗎?(不可逆)
- 人死了以後會怎麼樣?還看得見、聽得見,還會疼嗎?(徹底)
- 人為什麼會死?(因果)
- 誰會死?每個人最後都會死嗎?(必然)
一個六歲的孩子要是說,人會死是因為他不聽話,那麼在別的任何事之前,先跟他把「因果」這一場談完。
四段完整的對話,一句一句寫出來:對四歲孩子說突然的死亡,對七歲孩子說久病,對十歲孩子說媽媽,對十幾歲的孩子說哥哥
一樁突然的死亡,告訴一個四歲的孩子;一場久病,告訴一個七歲的孩子;媽媽去世,告訴一個十歲的孩子;哥哥去世,告訴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這些孩子都是虛構的,他們說的話是孩子們常說的那些話,而您這一半裡的每一個字,都是寫出來給您改成自己的話的。需要哪一段,先出聲念一遍,讓這些話在您嘴裡,而不是在螢幕上。
一、一樁突然的死亡,告訴一個四歲的孩子。她的爺爺在夜裡去世了。
您。朵朵,你過來,坐到我這邊。我有一件很難過的事要告訴你。爺爺昨天晚上死了。他的心臟停了,醫生沒能讓它重新跳起來。一個人死了,身體就完全停下來了,再也不會重新開始工作。所以爺爺不會回來了,我們也不會再見到他了。
朵朵。那我們明天還能去他家嗎?
您。能去。爺爺不在那裡了,因為他死了。奶奶在家,她會很難過,她也會很高興看見你。
朵朵。爺爺會冷嗎?
您。不會。一個人死了以後,什麼都感覺不到了。他不會覺得冷,也不會覺得疼。
朵朵。我能吃餅乾了嗎?
您。能。你什麼時候想問爺爺的事,都可以問我。今天晚上我哄你睡覺,明天我送你去幼兒園,這一個星期我都在。
這段話把她信以為真的那一件事糾正了過來:她以為爺爺在某個地方冷著。接著,餅乾那句話也接得一點不含糊。她又回到餅乾上去,不說明她剛才沒聽進去。這個星期,這些話她還會再問一遍又一遍,而答案不該變。
二、一場久病,告訴一個七歲的孩子。他奶奶得白血病兩年了,他知道她病著。
您。小宇,坐下來陪我一會兒。我有一件關於奶奶的難過的事。奶奶今天早上在醫院死了,爺爺和我都在旁邊。白血病把她的身體弄得太虛弱了,到最後,她的身體停下來了。
小宇。可是她一直在吃藥啊。
您。是的。那些藥管用了很久,讓她多陪了我們兩年,後來就不管用了。這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什麼,也不是因為誰做錯了什麼。
小宇。白血病會傳染嗎?我會得嗎?
您。不會。白血病是血液裡的一種癌症。誰都傳不給你,也沒有人把它傳給奶奶。它跟感冒完全是兩回事,你和我平時得的病,差不多都會好。
小宇。上次我沒去看她。
您。我知道。這件事跟她的病一點關係都沒有,一點也沒有。她知道你愛她,我每次都跟她說了。很多人都後悔沒有再去看一次。我也後悔。
這段話把病名說了出來,把它和這個冬天他要得的每一場感冒分開,最後那句他半吐半露的自責,也接住了,沒有去跟他爭辯這種感覺對不對。最要緊的一句他放在最後才說,這是常有的事。
三、媽媽去世,告訴一個十歲的孩子。第一句話,事實,和那些實際的回答。這裡沒有一個字需要修飾。
您。子豪,我有一件很難過的事要告訴你,我現在就告訴你。媽媽今天下午在醫院死了。她的心臟停了,醫生搶救了很久,沒能讓它重新跳起來。
子豪。不可能。她星期二還好好的。
您。是的。這件事來得非常快,誰都沒想到,連醫生都沒想到。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今天問也行,一個月以後問也行,我要是不知道,我就說我不知道。
子豪。那以後誰送我上學?
您。我送。星期一開始,以後每天都是我。你住在哪裡、誰照顧你,這些都不會變。
子豪。是不是要我自己跟同學說?
您。不用。我今天晚上就給老師發訊息,這件事不用你去開口說。你想跟誰說、什麼時候說,都由你定,一個人都不說也可以。
先是事實,然後是一個十歲的孩子最常需要的兩樣東西:這樁死亡的事實,和他自己生活照舊。那句「要不要我自己跟同學說」,是大人最容易忘掉的一個問題,而把這樁活兒從他身上拿下來,幾乎總是對的。
同樣的開頭,如果去世的是爸爸。話的結構不用變,順序也不用變。只有原因和那個人的稱呼換一下:
子豪,我有一件很難過的事要告訴你,我現在就告訴你。爸爸今天下午在醫院死了。他今天早上腦出血了,就是腦子裡面突然傷到了,醫生沒能把傷處補好。他後來沒有再醒過來,他不疼。星期一開始我送你上學,以後每天都是我,你住在哪裡、誰照顧你,這些都不會變。
四、哥哥去世,告訴一個十幾歲的孩子。Child Bereavement UK 關於兄弟姊妹去世的指引,給了這一段它的樣子:同樣直接的話,一種特別的自責在孩子說出口之前就被接住,以及她在家裡的位置變了。
您。雨桐,你過來坐。浩然今天早上死了。我會把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你,跟我告訴大人的一樣。今天早上他在足球場上倒下了。他的心臟停了,急救人員沒能讓它重新跳起來。醫生覺得他的心臟本來就有一個誰都不知道的問題,這個星期他們會再告訴我們一些。這就是我現在知道的全部。我知道了更多,你就知道更多,我知道的那天你就知道。
雨桐。上個星期我對他特別過分。
您。在你把這件事背在身上之前,我想先說一句。你對他說過的話,你心裡想過他的任何事,跟他的死都沒有一點關係。兄弟姊妹之間都會說很難聽的話。這件事不是因為那個。
雨桐。我不知道我現在該幹什麼。
您。你不需要幹什麼,也不需要有哪一種感覺。我也在難過他,這個家裡,這件事不是你一個人扛著。這個星期會有人跟你說一些奇怪的話,還會有人問你,你現在是獨生女了嗎。這個問題,你永遠不必回答。
在事實這件事上,這段話把她當大人對待,因為 Schonfeld 提醒過,大人常常誤以為一個能理性思考的青少年不需要再解釋什麼。它沒有等她說出口,先把自責提了出來;而 Child Bereavement UK 建議把「我也在難過」說出聲來,這樣她不必去安慰一個硬撐著說自己沒事的家長。最後那句話,給了她不回答「獨生女」這個問題的權利,而這個問題,是一個失去兄弟姊妹的孩子被問到的最孤單的問題之一。
孩子會問的四個問題,和老實的回答:是我的錯嗎,你也會死嗎,他現在在哪裡,我還能跟他說話嗎
一、是我的錯嗎?大多數孩子從來不會把這句話問出口。Schonfeld 把幼兒對因果的理解稱為「魔法思維」,還說大人常常無意間把它加固了;他寫道,孩子容易把一樁死亡的責任認到自己身上,認定是自己的壞念頭,或者自己做過的某件毫不相干的事,引出了這件事。他的建議是:就算這個孩子根本不可能跟這件事有關,也要假定自責在那裡,並且由您先把它提出來。他給的說法大致是這樣:
我見過的很多孩子,家裡的[奶奶]去世以後,都跟我說過,他們心裡某個地方覺得,這件事也許是自己的錯,哪怕明明不是。你和我都知道,念頭和心情沒法讓一個人死。我知道,奶奶的死跟你做過的任何事都沒有關係。不過我在想,你有沒有過那些孩子那樣的感覺?
對一個四歲的孩子,要更短:「這件事跟你做過的事、說過的話、心裡想過的事都沒有關係。是她的病。」如果一個孩子認定人會死是因為不聽話,那麼這個想法既把這樁死亡算在了他頭上,又等於告訴他下一個就是他,所以要直接糾正。如果去世的是兄弟姊妹,Child Bereavement UK 說的也是同一種害怕和同一種回答:得有人告訴他,這不怪他。
二、你也會死嗎?西班牙語的免費手冊 Hablemos de duelo,由兒童與青少年心理師 Patricia Diaz Seoane 為馬德里的 Fundacion Mario Losantos del Campo 寫成,在這個問題上是出版物裡最有用的一份。它提醒說,兩種簡短的回答都會反過來傷人。乾脆說「會」,等於給孩子一件今天晚上就要怕的事。乾脆說「不會」,是一個他以後會發現的謊,而這會讓您失去最需要的那樣東西:被他相信。它的建議是「往後推」:承認這是真的,再把它放到很遠的地方去。它給的幾句範例,譯成中文是:
- 「會的,寶貝,我會死,但要等到很久很久很久以後。」
- 「等你長得很大了,自己照顧得了自己了,我才會死。」
- 「當然會,寶貝。不過等我死的時候,你已經老大不小了。你會做過各種各樣的事,上完了學,說不定自己也有家了,還在上班。」
孩子會提出那個明擺著的反駁,因為他們裡頭總有人認得一個孩子,他爸爸很年輕就去世了。手冊連這個也回答了:這是真的,不過人通常是在很久很久以後才死的,或者是病得很重很重的時候。然後,把實際的那一半補上,這一半是任何安慰都替不了的:把會照顧他的那個人的名字說出來。「我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小姨會照顧你,就住在這個家裡,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一個有名有姓的大人,能按下的害怕,比任何一句關於時間的話都多。
三、他現在在哪裡?身體是大人最容易跳過去的那一半。Schonfeld 寫道,幼兒想事情很具體,解釋聽進去就是字面的意思;他舉的例子,是一些孩子聽說「身體放進了棺材裡」,就不敢去守靈,心裡想的是:那頭去哪兒了。所以,照著實際的樣子講:
他整個身體都在棺材裡,躺著。星期五我們去殯儀館,在告別廳裡跟他告別,然後他會被送去火化,很高的溫度會把身體變成骨灰,裝在一個小盒子裡,我們再把盒子安放到墓地去。這些他都感覺不到,因為他死了。
另外一半,是您家信什麼。Schonfeld 的說法是,關於信仰的解釋可以跟孩子講,但不該當成對死亡唯一的解釋。他舉的理由,是一個孩子被告知神太愛那個小嬰兒了,所以要把他接回身邊當天使,又被告知教堂是神的家;於是這個孩子在教堂裡故意搗亂,好讓神看見他不是當天使的料。所以,把您的信仰當作信仰說出來,用您家平時用的詞,放在事實之後,而不是用它代替事實;也不要因為聽起來安慰人,就借來一套自己其實並不信的說法。不管您家信什麼,有兩件事一直是真的:他不會回來了,我們也不會再見到他了。等您說到自己知道的盡頭,巴西兒科學會(Sociedade Brasileira de Pediatria)在它關於兒童哀傷的指引裡給出了現成的最好的一句:我不知道,我們一起去弄明白。
四、我還能跟他說話嗎?能。在很多人家裡,跟逝去的人說話不是一個需要糾正的誤會,而就是這家人平時做的事:在墓前,在家裡的遺像前,上香的時候,在車裡出聲地說。這些都不需要改,而一個被告知「這很傻」的孩子,等於同時失去了那個人和那件事。該放在旁邊的,是不管您家信什麼都成立的那一部分,用孩子拿得住的話說出來:
- 「能。你什麼時候想跟他說話都可以,出聲說也行,在心裡說也行,而且你不用告訴我。」
- 「他不會回來了,我們也不會再見到他了。跟他說話這件事,很多人一輩子都在做。」
- 「如果你想跟他說點什麼,又希望我在旁邊,隨時來叫我,半夜也可以。」
然後,給他一件能做的事。跟照片上的他說一聲晚安。在他房間裡放一個盒子。清明的時候,如果您家去掃墓,就帶他去。或者讓他給他寫信:我們那篇給逝去的人寫一封信是寫給大人的,不過裡面講「感謝」的那一段,也就是那些來不及道謝的事,一個八歲的孩子稍微幫一把就寫得出來。
哪些話別說,該換成什麼話
這不是講究不講究的問題,這是字面的問題。一個四歲的孩子聽見的是您說出的話,不是您想說的意思,所以那句為了把話說軟一點而挑的詞,往往就是半年以後要花力氣去拆的那一句。
| 別說 | 要說 |
|---|---|
| 「我們失去了爺爺。」「爺爺沒了。」 | 「爺爺死了。」沒有什麼東西丟了,也沒有人在找他;「沒了」在一個小孩子聽來,也可能是用完了。 |
| 「爺爺走了。」「奶奶不在了。」 | 「爺爺死了。」「奶奶死了。」只聽到「走了」的孩子,會問走到哪兒去了,什麼時候回來。 |
| 「他睡著了,就沒再醒過來。」 | 「他死了。死不是睡覺。睡著的人會醒,他不會醒了。」 |
| 「爺爺還在醫院。」「爺爺住院了,過些天就回來。」 | 「爺爺今天早上在醫院死了。」一個在等著爺爺出院的孩子,等的是一件不會來的事。 |
| 「爺爺出遠門了。」「爺爺去外地了,要很久才回來。」 | 「爺爺死了。他不是走開了,也不是不要我們了,是死了,他回不來了。」 |
| 「奶奶變成天上的星星了。」「菩薩看她太好了,把她接走了。」 | 「奶奶死了。」想說家裡的信仰,就把事實放在前面,再用您家自己的話把信仰說出來,並且說明這是我們家相信的事。 |
| 「爺爺在天上看著你,你要聽話。」 | 「爺爺死了。我們想他的時候,可以說起他,也可以跟他說話。」 |
| 「他生了一場大病,就走了。」 | 「他得的是白血病,那是血液裡的一種癌症。這種病不會從別人那裡傳染過來。」 |
| 「你要懂事。」「男孩子不哭。」「你要堅強,別讓媽媽再難過。」 | 「你想哭就哭,想哭多久都可以。照顧媽媽不是你的事。」 |
| 「沒事的,都會好的。」「別想了。」 | 「接下來有一段日子會很難過,這段日子我都在。」 |
這些行出自不同的地方,所以這裡說清楚哪一條是誰提的。Child Bereavement UK 點名的是「失去」「走了」「變成星星」和「睡著了」,並且說這類委婉的說法看著更體貼,實際上造成混亂。Memorial Sloan Kettering 癌症中心的家長指南除英文外還有中文、俄文和西班牙文版本,它點名的是「走了」和「離開了」。Dougy Center 在一句話裡點名了「走了」「睡著了」「過世了」和「失去」,關於「把病名說出來」,也是出自它。至於「在天上看著你」那一行,警告來自俄羅斯 Vera 安寧療護基金會的科普項目 Pro Palliativ:他們發現,「爺爺在天上看著你」這種聽著安慰人的畫面,帶來的多是不安而不是平靜;他們還點出了當地兩句最傷人的假話:她在醫院,和她出遠門了。這兩句,恰好也是中國家庭最常對孩子說的兩句。最後兩行不出自上面任何一家。
要不要帶孩子去告別儀式?一張決定表
先說兩件老實話。Schonfeld 直說,這方面的研究很少,他給的建議出自他自己的臨床經驗。Child Bereavement UK 則把孩子們自己說的兩面都寫了出來:有些沒被給過選擇的孩子告訴這家機構,自己沒能參加,心裡深深地不服氣,哪怕當初的決定出於一片好心;而那些事先被告知清楚、也去了的孩子,並不後悔去。兩家都沒有定下一個年齡的下限。您家的習俗或者您家的長輩可能定了一個,比如覺得小孩子不該去殯儀館;那是另一個問題,和指引說的不是一回事。指引說的是:這個決定屬於孩子和這個家,不屬於一條規矩。
| 要定的事 | 指引怎麼說 | 怎麼說出口 |
|---|---|---|
| 到底要不要讓他去 | 只要有條件,就把這個選擇給他。沒被給過選擇的孩子,可能會在心裡把那一天想得比實際更可怕。 | 「星期五是奶奶的告別儀式。你可以去,也可以留在家裡跟姑姑待著。兩樣都完全可以。」 |
| 這到底是不是他自己的選擇 | 講清楚這是他定的,不是大人期待他怎樣,而且說不去,不會有人責怪他。 | 「你怎麼定我都行,哪一種我都不會失望。」 |
| 他知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樣子 | 用簡單的話講清楚,包括會有很多人哭。事先去那個地方看一看有幫助。也要讓他有準備,大人可能會說些什麼。 | 下面那段事先的說明,再加一句:「有人可能會說奶奶『解脫了』,或者問你有沒有乖乖聽媽媽的話。誰的話你都不用回答。」 |
| 誰陪著他 | 一個他認識、也喜歡的大人,最好是跟這樁死亡隔得稍微遠一點的人:保姆、鄰居、表姐。 | 「姑姑會一直坐在你旁邊,那會兒是她管你,不是我管你。」 |
| 要不要讓他參加哪一項儀節 | 絕不要逼一個孩子去做他覺得可怕或者難受的儀節,包括碰遺體或者跟遺體告別。 | 「沒有人會讓你去碰誰,也沒有人會讓你走到前面去。」 |
| 他能不能中途出來 | 事先就告訴他,任何時候都可以出來。一個最後在門外玩起來的孩子,可能還是比被留在家裡的孩子更覺得自己參與了這一天。 | 「你想出去,就捏一下姑姑的手,你們倆一起出去。你不用說為什麼。」 |
事先的那段說明。這是大多數大人漏掉的一段,也是決定這一天好不好過的一段。在家裡說,前一天說,用您自己家的細節說。下面這一段寫的是去世幾天之後、在殯儀館舉行的告別儀式。各地的做法不一樣,有的人家三天之內就出殯,回族穆斯林家庭通常在一天之內安葬,也不瞻仰遺容,所以您可能只有一個小時而不是一個晚上來說這些話。順序照舊,換成您家的規矩和您自己的話,時間只夠在車上說,就在車上說。
星期五我們去送奶奶。地方在城東的殯儀館,一個叫告別廳的大房間,大概半個小時就結束了。奶奶的身體會在最前面,躺在一個鋪著花的棺材裡。她整個身體都在裡面,躺著,眼睛閉著,看著像睡著了,可是她不是睡著了,她死了。會放很慢的音樂,大家站著不說話,向她鞠三個躬,有人會走到前面,講一段奶奶的事。會有六十個人左右,很多人會哭,我會哭,爺爺也會哭,辦這件事就是為了讓大家能一起哭。結束以後,所有人一起去飯店吃一頓飯。姑姑會一直坐在你旁邊,你哪一刻想出去,捏一下她的手,你們就出去。
「她整個身體都在裡面,躺著」這一句,放在這裡是為了 Schonfeld 說的那個理由:他例子裡的那幾個孩子聽說身體放進了棺材裡,就不肯去,因為心裡在想那頭去哪兒了。
要不要讓他看遺體,是另一個問題。Child Bereavement UK 把看遺體單獨拿出來講,條件更嚴。這個選擇必須是真的選擇,孩子需要知道沒有人指望他去,而且他隨時可以改主意,包括已經走到門口。他可能看見或者摸到的東西,都要事先講清楚:那間屋子,還有誰在,她穿什麼,身上蓋著什麼,以及她摸上去是涼的,皮膚會很白。如果您自己撐不住進那間屋子,就另找一個他信得過的大人陪他進去,而不是取消他去的機會。
如果他不去。把後面的聚會算上他。讓他畫一張畫,或者寫一張卡片,放到棺材裡去。在家裡找一個只有自家人的辦法,把那個時辰過一下。另外記住 Child Bereavement UK 在怎麼跟幼兒解釋葬禮的指引裡說的那句話:再辦一場追思,或者另辦一個讓孩子好好告別的儀式,永遠不算晚。
最初的幾個星期:不同年齡的孩子,悲傷是什麼樣子
關於最初幾個星期,最有用的一件事是:孩子看著沒事,不能證明任何事情。Schonfeld 寫道,孩子的悲傷很深,持續很久,但未必讓大人看出來,因為他們沒法把強烈的情緒撐很長時間。悲傷是一陣一陣來的:難過二十分鐘,然後去踢球。他描述的那段對話,是您要在自己身上留意的:活著的那位家長說孩子狀態挺好,而這位家長自己正在崩塌,然後對話就停在了這裡。孩子被留下來一個人扛著的,恰恰是最可怕的那幾件:這是不是我的錯,你是不是下一個要死的,你真死了誰來管我。
| 年齡 | 您可能看到什麼 | 什麼管用 |
|---|---|---|
| 五歲以下 | 已經學會的本事往回退,常見的是說話和上廁所。睡不安穩,吃飯變了樣,黏人。 | 把這種往回退當成暫時的,不要讓它變成第二個問題。同一張床,同一份早飯,同一些人。 |
| 五到七歲 | 拿玩具把告別儀式或者生病的過程演一遍。同樣的事實問個不停。新生出對生病或者黑的害怕。 | 讓他演,不要打斷。事實再講一遍,不要嘆氣。他怕的是哪一件具體的事,就回答那一件。 |
| 八到十歲 | 躲著哭,注意力集中不起來,頭疼肚子疼,對一些莫名其妙的對象發脾氣,包括對您,也包括對去世的那個人。 | 不等他問就把訊息告訴他。告訴他對死去的人生氣是很正常的。這一個學期,家裡的要求往下放一放。 |
| 十一到十二歲 | 表面上很能幹。把不屬於他的活兒接過去。非常希望自己在學校裡跟別人看著一樣。 | 把大人的活兒從他身上拿回來,而且說出聲來。直接問他,不要靠看他的臉猜。 |
| 十三歲以上 | 往後縮,長時間不在家,做些冒險的事,或者什麼都看不出來。悲傷給朋友看,不給您看。 | 一直給,但不要求他表演給您看。一個思考方式已經像大人的青少年,仍然需要別人給他解釋。 |
跟學校說一聲,再約好一個訊號,在孩子返校之前用訊息或者郵件說,別讓哪位老師在全班面前才知道這件事:
王老師您好。跟您說一件事:子豪的媽媽蘇敏,星期四下午去世了。子豪十歲,所有的情況他都知道。他星期一回學校上課。他希望不要在班上宣佈這件事,不過您告訴其他幾位老師,他是願意的。
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如果他需要離開教室,他會把筆袋放到桌上,然後自己去圖書館,不必舉手請示。李老師說她願意當那個他可以隨時去找的人。他的作業有一段時間可能會交得晚一些。您要是看到任何讓您擔心的地方,再小也請告訴我。謝謝您。張磊(子豪爸爸)
長遠的那件事,沒有人會提前告訴您。Schonfeld 寫道,孩子的悲傷會分成好幾個階段,延續很多年,他們會在人生的每一個新階段把這樁死亡重新處理一遍,把新的思考和新的感受帶進去,直到得出一個讓自己滿意的解釋。所以一個六歲時已經接受了的孩子,到十一歲會把整件事重新問一遍,到十六歲又問一遍,問題更難。這不是病情復發,也不是您當初解釋失敗。這是同一個孩子,帶著大了一圈的腦子,認真地問。
最難的那些日子,是按著日曆來的,不是隨機來的。我們那篇親人去世後的第一個農曆新年裡有專門寫給孩子的一節,而週年祭日寄語與家屬致辭裡有忌日那天的話,清明也用得上。
如果家裡先走的是一隻寵物,以及隨之而來的那場對話
對很多孩子來說,他碰上的第一樁死亡是一隻動物的;而對很多家長來說,這是他第一次得把那個字說出口。Child Bereavement UK 對寵物去世用的是一模一樣的規矩:說「死了」,不要說「睡著了」或者「走丟了」。這一頁不會說的一個說法是:寵物的死能讓孩子對人的死有所準備。我們讀過的資料裡沒有一家這麼講。真正成立的說法要窄得多:用的詞是一樣的,孩子問的問題是一樣的,而對大人來說,這是一次真正的練習。
語言最容易出錯的地方是在寵物醫院,因為那裡通用的說法,恰好就是要避開的那種說法:「讓它安安靜靜地睡過去」。去之前,先把話想好:
醫生給豆豆打了一針藥。它不疼。那針藥讓它的心臟停下來了,然後它就死了。它不會再醒過來,因為死不是睡覺。
如果動物是在家裡或者在路上死的,話的結構一樣:發生了什麼,它的身體停下來了,再也不會重新開始工作,以及這件事跟孩子做過的任何事都沒有關係。自責的問題在這裡也會來,因為一個忘了關門的孩子,早就自己把這件事想明白了。這家機構其餘的建議,跟人去世時是一樣的,只是調子低一些:讓他想怎麼難過就怎麼難過,把話說清楚、說實在,用一個具體的辦法幫他記住這隻動物,還有,對這件事要花多長時間,耐心一點。
什麼時候該求助,找誰
有兩條標準,家長用得上,而且兩條都不是用來給自己孩子打分的清單。
第一條看的是時間和範圍。前面引過的那份西班牙手冊給了最實用的版本:看什麼在持續,什麼在擴散。功課接不上手了,朋友和活動回不去了。情緒大起大落。難過到沒法正常生活。把遠遠超出他分內的責任背到身上。反覆出現的害怕,或者反覆想到死。自責。凡是一直過不去的、伸到他生活裡很多個方面的、或者把他的成長擋住了的,都算。難過的兩個星期不算。一個生活圈子縮了四個月的孩子,算。
第二條看的是行為,不是心情。Dougy Center 的版本是:大多數孩子和青少年最後都會回到死亡發生之前的狀態;有一些孩子有出現困難的風險,比如抑鬱、焦慮或者在學校裡出問題;而如果您注意到一些持續的行為妨礙了孩子的日常生活,就應該去找有資質的精神衛生專業人員諮詢。日常生活是那把尺子。難過本身不是症狀。同一份指引也告訴您,找到人以後該問什麼:他在哀傷和失落方面的經驗和訓練,他和孩子打交道的經驗,以及他具體怎麼做。
為什麼做這件事的人,看孩子比看大人要早。美國精神醫學學會總結「延長哀傷障礙」的標準時,給兩者的時間窗是不一樣的:大人是距死亡至少一年,孩子和青少年是至少六個月。以此為業的人看孩子看得更早,所以這是一個早一點去問的理由,不是一張用來打勾的表。
有一件事,不屬於清單裡的某一條。如果任何年齡的孩子說到想死,說到想去陪那個去世的人,或者說到結束自己的生命,這不是一件「留意著看看」的事。今天就聯絡孩子的醫生,或者當地的心理援助熱線;只要您對他的安全有一點擔心,就去急診。是今天,不是等葬禮辦完。
有三種死亡,這一頁故意沒有給出臺詞。自殺身亡、暴力致死,以及孩子親眼看見的死亡。這三種都會改變該說什麼和按什麼順序說,各國的指引也不一樣,而在這三種情形裡,話說錯了是真的會傷人的。Child Bereavement UK 對這幾種死亡另有專門的指引,下面列的那些機構也是。用它們,不要去改寫這一頁上的任何東西。
您自己得到的支持,也算在孩子頭上。Dougy Center 指出,研究顯示,一個孩子在一樁死亡之後過得怎麼樣,和他周圍的大人過得怎麼樣有關係。
| 您在哪裡 | 找誰,他們提供什麼 |
|---|---|
| 中國大陸 | 最快的入口是三樣:孩子學校的心理老師,當地兒童醫院或者三甲醫院的兒童心理科、心理門診,以及照顧過逝者的那家醫院的醫務社工。全國統一心理援助熱線 12356 自 2025 年起在各地陸續開通,按規定每天至少接聽 18 小時,不少城市是 24 小時,具體時段以當地公告為準。北京回龍觀醫院的北京心理危機研究與干預中心熱線是 010-82951332,也是 24 小時。有些城市的安寧療護團隊和社工機構辦喪親家庭的支持小組,問問當初照顧逝者的醫院或者社區衛生服務中心,他們通常知道附近有沒有。 |
| 臺灣 | 衛生福利部的安心專線 1925,24 小時免費。「張老師」專線 1980。孩子的哀傷陪伴可以先問學校的輔導室;安寧照顧基金會(hospice.org.tw)也接受家屬諮詢,並且能說出附近有哪些團體。 |
| 香港 | 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的 24 小時熱線是 2389 2222。贐明會(The Comfort Care Concern Group)做喪親輔導,善寧會也有喪親支援服務。孩子學校的社工和醫院的醫務社工,是最快能找到人的兩個入口。 |
| 新加坡 | 新加坡援人協會(Samaritans of Singapore)熱線 1767,24 小時。孩子學校的輔導老師,和安寧療護機構的喪親支援小組,是另外兩個入口。 |
| 馬來西亞 | Befrienders KL 提供情緒支援熱線,接聽的是受過訓練的志工。孩子學校的輔導老師,以及照顧過逝者的醫院,通常能說出附近還有哪些服務。 |
| 美國 | 波特蘭的 Dougy Center 從 1982 年起就在支持喪親的兒童、青少年、青年和他們的父母。National Alliance for Children's Grief 的目錄收錄了 669 個地點,可以按服務、年齡段和語言篩選,所以在美國的華人家庭可以用語言這一項去找。它以美國為主:州的下拉選單裡另外只有澳洲、百慕達、加拿大、日本、荷蘭和紐西蘭。 |
| 英國 | Child Bereavement UK,熱線 0800 02 888 40。喪親方面的專業人員,不用預約,沒有排隊,週一到週五上午 8 點到晚上 8 點(公共假日除外),覆蓋全英國,服務 25 歲以下的年輕人。還有 Grief Encounter,它的 grieftalk 熱線是 0808 802 0111;以及 Cruse Bereavement Support 面向年輕人的那一半 Hope Again。 |
| 加拿大與澳洲 | 加拿大 Canadian Virtual Hospice 辦的 kidsgrief.ca 是一套免費資源,專講怎麼跟孩子談死亡和哀傷。澳洲可以找 Grief Australia,提供哀傷輔導和轉介。 |
| 歐洲 | 西班牙:馬德里的 Fundacion Mario Losantos del Campo,有免費的兒童喪親心理治療服務,上面引的那份手冊也是它出的。義大利:米蘭的 VIDAS,電話 02.300808.1,免費的心理諮商臺,最多提供六次喪親支持會談,也為老師提供諮詢。荷蘭:Stichting Achter de Regenboog,諮詢電話 085 047 15 71。德國:慕尼黑的 Nicolaidis YoungWings Stiftung,為父母去世的兒童、青少年和青年提供幫助。法國:巴黎的 Empreintes,有一條全國性的喪親傾聽熱線和兒童互助小組。 |
| 其他地方 | 孩子的醫生、學校,以及照顧過逝者的醫院或安寧療護機構,通常能說出附近有哪些服務。Memorial Sloan Kettering 上面連結的那份家長指南有中文版,在哪個國家都讀得到。Child Bereavement UK 的熱線面向全英國,不過它願意談話的對象不限於英國的人。 |
孩子十八歲時會想要什麼,以及這個星期您可以錄下的東西
這一頁裡的問題,是孩子這個星期問的問題。到十八歲,他問的是另一些問題,問的是那時候還在的人。她說話是什麼聲音。她怎麼看我。答案眼下就在這個房子裡,在幾個大人的腦子裡,而這些大人這個月累得根本沒力氣去想 2040 年。有三件小事,沒有一件需要佔掉一個晚上:
- 把剛剛那場對話寫下來。您說了什麼,他問了什麼,他用的是哪些詞。十年以後,沒有人會記得這些。
- 錄兩分鐘您自己的聲音。不是講話稿:講一件關於逝者的平常的小事,用您在飯桌上會用的那種講法。我們那篇給家人留一段錄音講了實際怎麼做;如果逝者留下的錄音只有一則舊的語音留言,那是有時限的,趁家裡還沒人把那個號碼停掉,先看看怎麼把語音留言存下來。
- 往前寫一封信,留著多年以後再讀,等孩子大到想聽那個更長的答案的時候。我們的寫給孩子的里程碑信件和十八歲再打開的信裡有可以照著改的例子;如果想寫信的人是正在生病的那位大人,那麼確診之後寫下的信就是為此寫的。
Goodbye App 就是為第三件事做的。一封信裡放著您寫下的文字和一段您自己把它念出來的錄音,這樣故事和講故事的聲音一起到達。信在哪一天、哪個鐘點送到,由您來定,最遠可以定在 30 年以後,而 30 年,正好是一個四歲的孩子和一個三十四歲的大人之間的全部距離;信以電子郵件的形式,發給您指定的人。信在發出之前一直是私密的,Goodbye App 免費,支持 15 種語言,網頁版和 Android 版都能用。如果您打開那項可選的「長期未登入」保護,一旦您的帳號安靜的天數達到您自己設定的期限(3 到 45 天之間),信會提前發出。
這些都不是這一頁的重點。錄下來的、定好時間的東西,都替不了那場對話;而一封留給十八歲的信,對一個四歲時沒有被告知真話的孩子毫無用處。先把第一句話說出來。其餘的,等家裡安靜下來再說。
家長常問的問題
多快告訴他?您撐得住就儘快,最好是今天。孩子反正都會知道,從偷聽到的一個電話,從一個表哥,從一個同學,從一塊螢幕。您唯一能決定的,是他聽到這件事的時候,說話的人是不是愛他的人。
孩子幾歲才懂死亡?Schonfeld 把構成成人式理解的那四個概念,平均放在五到七歲之間,同齡孩子之間差別很大;他還提醒,孩子在壓力下會往回退,而家裡有人去世一定是有壓力的。所以一個七歲的孩子,這個星期可能像四歲的孩子那樣在聽。上面年齡那一節裡的四個問題,能弄清您自己的孩子眼下究竟在哪兒,這比照著生日去猜管用。
怎麼告訴孩子,他的爸爸或者爺爺去世了?同樣的四段,同樣的順序,把他的稱呼和他的死因放進去。年齡那張表給了每一歲該說的話;第一段對話是把爺爺的死講給一個四歲的孩子,第三段裡另外寫出了爸爸去世的版本,講給一個十歲的孩子。用孩子平時叫他的那個稱呼,「爸爸」或者「爺爺」,不要說「你的父親」。
要不要幾個孩子一起告訴?通常是一起,這樣沒有人要憋著一個秘密過一個下午,然後再分別單獨陪每個孩子幾分鐘。第一句話可以對所有人都一樣。第二句話,對一個四歲的孩子和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不可能一樣。
在孩子面前哭,可以嗎?可以,而且有幫助。把它說明白,別讓他自己猜:「我哭是因為我很想她。過一會兒我就好了。」一個看著大人難過完、然後接著給大家夾菜的孩子,學到了一件關於悲傷的真事。
一定要告訴他人是怎麼死的嗎?把事實和原因用平實的話告訴他,包括病的名字。不必每個細節都講,而每一個細節的標準很簡單:知道了這一條,改變的是孩子的理解,還是只是他害怕的程度?
我已經說了「她睡著了」。是不是毀了?沒有。什麼都沒壞,補救就是今天說一句話:「昨天我跟你說爺爺睡著了。那樣跟你說不對,我想好好地說一遍。爺爺死了。」孩子接受一個信得過的大人改口,比接受一個總是對不上的說法容易得多。
他完全沒反應。要擔心嗎?幾乎可以肯定不用。把門留著,而不是一天問他六遍心裡怎麼樣:在平常的聊天裡提起去世的那個人,睡前的時間留得長一點,夠他問出一個問題,然後他什麼時候帶來什麼,您就接什麼。
要不要讓他馬上回學校?很多孩子希望平常的日子快點回來,而平常的日子大半在學校裡。先跟學校說一聲,約好一位老師和一個離開教室的辦法,然後讓他去。
家裡的大人在「該告訴他什麼」上意見不一,怎麼辦?在誰開口之前先把一句話定下來,哪怕是折中的一句。一個聽到兩個版本的孩子,會得出一個結論:真話是被人管著的,於是他開始到別處去找。
怎麼跟孤獨症的孩子,或者語言上有困難的孩子解釋死亡?同樣平實的話,更照字面,說得更多遍,而且家裡任何要變的事都要提前多打招呼。把所有的比喻都去掉,溫和的那些也去掉。把會發生什麼、按什麼順序發生說出來,並且準備好用同樣的詞再說一遍。上面列的那些喪親服務機構,就是您可以去問、要一份為自己孩子寫的指引的人。
萬一我說錯了呢?您肯定會有說錯的地方,而它的影響會比您怕的小得多。孩子從這個星期裡記住的,不是您的措辭。他記住的是:有人告訴了他真話,在他把這件事消化下去的時候留在屋子裡沒有走,第二天又回來,把同一個問題再回答了一遍。
如果您是因為正在考慮自殺而讀到這裡,請今天就找一個人談談。findahelpline.com 列出了您所在國家免費且保密的求助熱線,更多資訊見我們關於自殺與自傷的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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