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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傷與療愈 · 閱讀約7分鐘

給逝去的人寫一封信:未寄出的信

幾十年來,哀傷輔導師一直在用「未寄出的信」這一方法。為什麼給逝去的人寫信會有幫助、幫您動筆的提示,以及寫完之後這封信該如何處理。

作者:Goodbye App 團隊 · 2026年10月28日

大樹下一張空空的木長椅,四周落滿紅色的秋葉
照片:Lana Kravchenko,來自 Pexels

有些對話,不會因為一個人離世就結束。您仍在繼續著它們:在車裡,在淋浴時,在入睡前的那一秒。那些您從沒說出口的話,那些您說得笨拙的話,他們錯過的訊息,那個您願意付出一切也要問出口的問題。悲傷裡滿是沒說完的句子,它們不會按時間表慢慢淡去。它們只是在等著。

給逝去的人寫一封信,是哀傷輔導中最古老、也最簡單的方法之一:您把那些沒說完的句子寫完。寫在紙上,寫給他們,用您真實的聲音,說出那些從未說出口的話。這封信,永遠不必給任何人看。這份指南將介紹:為什麼未寄出的信會有幫助、關於寫作與哀傷的研究怎麼說、當面對一張感覺無比空曠的紙時該如何下筆、面對最難承受的情緒時可以用的寫作提示,以及信寫完之後該怎麼處理。

為什麼給逝去的人寫信真的有幫助

因為這段關係並沒有結束,結束的只是對話。研究喪親之痛的心理學家,會談到一種叫做「持續聯結」的現象:人們與逝去之人之間,會保持一種健康的、持續存在的內在關係。一封信,能讓這段關係有一個可以主動發生的地方,而不是只在超市麥片貨架前,冷不防地偷襲您。直接稱呼一個人,寫下「親愛的爸爸」,會開啟一種和單純想念他們完全不同的語域:您不再只是敘述悲傷,而是重新開始說話,一些日記本永遠挖不出來的東西,就這樣浮現了。

這封信,也承載著一場對話本該有的內容:道歉、感激、憤怒,還有他們一定會愛上的那個笑話。把它說出來,哪怕只是說給紙看,也不是假裝。這是在唯一還敞開著的方向上,把一件真實的事情完成。

關於表達性寫作與哀傷,研究怎麼說

未寄出的信,源自兩個由來已久的傳統。幾十年來,哀傷治療師和格式塔療法治療師,一直在用書信寫作和「空椅子」對話,幫助人們面對那些沒能完成的事。而從20世紀80年代起,心理學家詹姆斯·彭尼貝克(James Pennebaker)和其後的研究者,一直在研究表達性寫作:哪怕只用十五到二十分鐘、分幾次坐下來,把深層的情感體驗寫成文字。眾多研究顯示,這個簡單的做法,與更好的情緒、更好的睡眠,甚至可測量的身體健康改善都有關聯,而當寫作把傷痛寫成了一個故事時,效果最為明顯。

這些都不能讓一封信變成一劑解藥,任何誠實的指南也不會向您做這樣的承諾。這些證據支持的,是更謙遜、卻依然了不起的一件事:把您的感受說出名字,說給它本該屬於的那個人聽,用您自己選擇的話語,往往能讓悲傷對身體的鉗制稍稍鬆開,那具一直默默承受著它的身體。

不知道該說什麼時,如何開始下筆

從稱呼開始寫起,因為這是最難、也最真實的部分:他們的名字,您真正會用來稱呼他們的那個方式。然後說說您此刻身在何處:「現在是週日早上,我坐在廚房的餐桌前,屋子裡安靜得過分。」您不是在寫一篇文章,您是在跟他們說說近況。如果寫不下去了,還有三種開頭方式可以試試:

  • 從近況說起。「你走之後,發生了三件事,我總是不自覺地想轉身告訴你。」
  • 從中間說起。把您一直在車裡對他們說的那一句話寫下來。這封信會自然而然地圍繞著它長出來。
  • 從日常瑣事說起。不是失去本身,而是生活:您做了什麼菜,誰來看望過,狗做了什麼傻事。悲傷的信,不一定非要寫悲傷。它們也可以就只是信而已。

定一個二十分鐘的計時器,讓它寫得亂一點也沒關係。拼寫錯了不要緊。寫著寫著哭出來,不是出了什麼問題,那正是這封信在起作用。

寫給愧疚、感激、憤怒與未完成之事的提示

只取適合您的那幾條,其餘的跳過就好。

  • 關於愧疚:「我希望自己當初能做得不一樣的地方是……而關於我為什麼沒能那樣做,我需要你知道……」
  • 關於感激:「你給過我的東西裡,我如今每天都還在用的是……」
  • 關於憤怒:「我可以因為你……而感到憤怒,而這絲毫不會抵消我對你的愛。」
  • 關於未完成之事:「我們一直沒能進行的那場對話,本該是關於……這是屬於我的那一半。」
  • 關於思念:「沒有人提前告訴過我,最讓我想念的,會是那些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對我來說,那件事是……」
  • 關於未來:「這是今年即將發生、而你看不到的事,而這是我打算怎樣,依然把你也一起帶上。」

寫給母親、父親、伴侶或朋友的信

關係的性質,決定了信的樣子。寫給母親的信,往往會圍繞著一句沒說出口的感謝展開:那份直到您自己也做了才終於看見的勞動。「我發現自己在做你一直在做的那件事,我這才終於明白了。」寫給父親的信,常常是在把一場感情始終沒能真正進入的對話補完:「我們聊的是化油器,其實想說的是我愛你。現在我把它翻譯出來。」寫給伴侶的信,是那份日常彙報:近況、帳單、床上睡慣的那一側,還有那句「我們仍然是『我們』,只是算法變了」。寫給朋友的信,是那個沒講完的笑話、那場比賽的比分,還有一句坦白,如今群聊實在讓人難以忍受。沒有什麼內容才算「正確」。正確的內容,就是您本來就一直在跟他們說的那些話,如今終於寫了下來。

這裡提供三段開頭,供您借鑑。寫給母親:

親愛的媽媽。今天是週日,我照著你的方子煮了湯,味道差不多做對了。坐在這張桌子旁的每個人,都是因為你才在這裡,其中笑得最大聲的那個,笑聲和你一模一樣。我們都挺好的。我們挺好,是因為你二十年前做過的那些事。

寫給父親,關於原諒:

爸,我原諒你了。我是在一張你從沒坐過的廚房餐桌旁,把這句話大聲說出口的。不是因為你配得上這份原諒,原諒從來就不是為了這個。這是為了讓我的兒子,能擁有一個比我當年那個更輕鬆一點的父親。

寫給伴侶,關於你們相遇的那一天:

今天我開車經過了那家洗衣店。一臺還能用的烘乾機,兩個行李包,世界上最爛的搭訕開場白,而我當時就已經知道了。三十年過去,我還是會選同一臺烘乾機。

讀出聲來:為什麼聽見自己的聲音會改變一切

Hands writing a letter with a feather quill pen beside a stack of old books
照片:Vika Glitter,來自 Pexels

信寫完之後,不妨獨自把它大聲讀一遍。常做書信治療的心理治療師,往往會建議這一步,而人們常常會對它的效果感到驚訝:對著一間空屋子說出口,這些文字就不再只是文字,而變成了對話本身。有人選擇在墓前讀,有人選擇在車裡讀,因為那些對話本來就總是發生在車上;也有人把自己讀信的過程錄下來,讓這份「說出口」,能存在於自己腦海之外的某個地方。在 Goodbye App 上,您可以私密地錄下音訊,有些正在經歷哀傷的人,正是這樣使用它的:不是為了發送給誰的一段留言,而是一段終於被說出口的話。

信寫完之後,該拿它怎麼辦

這是每份指南都容易含糊帶過的問題,所以這裡給出真正實用的幾個選項。留下它:放進日記本、放進回憶盒,和他們的照片放在一起;很多人會一封接一封地寫,並把它們保存在一起,成為一段只看得見一方來信的通信。放手:有些人會把信燒掉或者埋起來,一場私密的儀式,把話說出口,然後讓「說出口」本身就足夠了。分享它:讀給另一個同樣愛過這個人的人聽,有時是在週年紀念聚會上,這能把一個人沒說出口的話,變成一整個家庭共同的話。或者把它送往未來:這是紙筆從來沒有過的選項。在Goodbye App上,有些人會寫好信,並把它設定成寄給未來的自己,定在下一個忌日或生日送達:今年您找到的這些話,會在明年那一波情緒襲來的正好那一刻,出現在您的收件匣裡,那是一條來自「正在努力走出來的那個您」的留言。它會完全保密;這是您和時間之間的一段通信。

再次提筆:紀念日、里程碑,以及他們錯過的訊息

一封信很少會是終點,它本來也不該是。那些從寫信中獲益最多的哀傷者,往往會在日曆上最難熬的那些節點,一次又一次地回來寫信:忌日、對方的生日、他們錯過的第一場婚禮、孩子出生的那一天。每一封信都比上一封更短,卻不知怎地,說的更多了。有些人會固定一個日子:每年忌日那天,寫下這一年的信,寫上近況、思念,還有那一句始終不變的話。如果這能幫您把這件事變成一種自動進行的儀式,不妨現在就把明年的寫信提醒設定給自己,這樣提筆的邀約,會隨著那一天一起到來,而那一天,也會隨之有了一件可以做的事。如果親人走後的第一個農曆新年就快到了,也為那一天寫一封吧;拜年訊息怎麼寫、年夜飯桌上說什麼、怎麼陪孩子,可以看我們的親人去世後的第一個農曆新年。如果接下來最難過的那個日子不是節日,而是他的生日,親人去世後的生日怎麼過給的是那一天的一份安排;如果家裡還有孩子一直在問人去哪兒了,怎麼跟孩子說有人去世了按年齡給出了該說的話。

讓它保持私密,永遠,或者直到您決定

一封未寄出的信,需要一個保證:在您親口說可以之前,它會一直保持未寄出的狀態,不會有人在一本落在火車上的筆記本裡,或者一個只是想找剪刀而打開的抽屜裡,無意間翻到它。您在Goodbye App上寫下的任何內容,都完全私密,而且免費;除非有一天您親自選定收件人和日期,否則它不會去到任何地方。有些信,會永遠只屬於您自己。有些信,多年以後,會被分享給一位同樣需要這些話語的姐妹。兩種結局都是對的,而且都由您來選擇。您寫信的對象,沒辦法讀到這封信。但每一個愛過誰的人都知道,這和這封信「沒被讀到」,並不完全是一回事。

而當您準備好,往另一個方向寫信的時候,也就是您身邊的人有一天該從您這裡收到的那些話,我們關於如何寫一封道別信的指南,就是那封信開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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